文学赏析

王玉霞--需要一面镜子

    发布时间:2018-11-01        

人类对美的追求与其生存进化同步,原始人在山洞居住时就开始用兽骨或石头磨成带小孔的颗粒做饰品。

我曾无数次揣想远古那些美丽的文字为什么多与水相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即便是劳苦不堪,仍会是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

直至追溯文字根源,了解了镜的前身是鉴,鉴的祖先是监。监字的甲骨文属象形文字,描画的是一个人虔诚地跪坐俯首,面前是一器皿,不言而喻,女子在一盆清亮亮的水前膜拜自己美丽的容颜。之前的困惑豁然开朗,美丽首先需要一种自我认知。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类阶层地位不同,镜子衍生出了更深刻也更丰富的含义。唐太宗的: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从以水为镜,发展到闺阁中以铜为鉴,再到以人为鉴以史为鉴。这是一部人类由感性到理性思想挖掘的过程。

纵横古今中外,镜子的故事从未衰败。纵然是征战疆场的巾帼英雄花木兰,脱下战时袍会立马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外国童话中白雪公主的后母也是在一面魔镜中由确认自己的美丽到确认自己在国家的地位。马克思在向燕妮求爱的时候,把心目中最美丽最亲爱的人藏在一面小镜子里。

诗词典故中一面镜子又蕴含着多少人生况味!刘禹锡笔下的:潭面无风镜未磨,洞庭湖静谧朦胧之美惟妙惟肖;李商隐《锦瑟》中的:晓镜但愁云鬓改;李白的《秋浦歌》: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南陈乐昌公主生逢乱世与家人离散又聚合,留下破镜重圆的佳话;一代国学大师王国维历经坎坷,写出了: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的慨叹。

镜子写着普通人的一生。老家至今保留着一个古旧的习俗,女子出阁无论贫富贵贱,必有一面镜子做陪嫁。如有人离世会把家中镜子用草纸蒙上,临下地时会摔碎她生前用过的镜子,是照亮她西去的道路,还是在那边继续他的美丽,不得而知。随着一面镜子的破碎。人走了,所有都成了前尘旧事。

回想,哪个女孩子从小不是由镜子陪着长大,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仅有的陪嫁是一面红边框的菱花镜。土屋土炕,这面镜子每天都会被母亲擦得一尘不染,白天镜子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夜晚,镜子里装着一家人在一豆烛光下安暖的景象。母亲疲累时会对着镜子凝神,她或许想起做姑娘时的样子,镜子装着她青春岁月的回忆,也装着她对幸福生活的所有向往。

小时候,姐妹们洗完脸抢着照镜子,时常因为谁先谁后争执不休。有时趁家人都不在,我会偷偷地抹一脸大姐的雪花膏,踮起脚尖儿够到柜子上的镜子,左看右瞧臭美一顿。长大上班,每天早晨必须把头发梳到一丝不乱才肯出门,感谢一大一小两面镜子的监察。每次外出,琳琅的纪念品中,最吸引我眼球的总会是各种小镜子,凤凰古城的,韩国的,俄罗斯的,尼泊尔的……送家人、送朋友,传达的是一份美好的祝愿。

琐事匆忙间偶然揽镜,白发、皱纹、黄褐斑一一上演,兀自心惊慨叹岁月的魔法。镜子不会老,容颜不会老,老去的或许只是人心。人心是一面镜子,一个人如果意识到很久没有照镜子,那么说明她已经度过相当长一段懒惰而邋遢的时光。一个人家中镜子尘土有多厚,她内心的尘垢就有多厚,她的家庭、事业、人生就有多黯淡。有的人属贤妻良母,家里家外无她不可,唯独忘却了自己。地板一尘不染,大人孩子一丝不乱。只是自己忙得无暇洗脸,梳头,冷落的不仅仅是镜子,是自己在家庭在社会的独立人格。这种人的付出或多或少是带有悲剧色彩的牺牲。因为,一个冷落了镜子的女人,终将被家庭和社会所冷落甚至抛弃。有篇文章写一个摆路边摊的妇女,舍不得吃掉作为午饭的黄瓜,用小刀切成片,照着小镜子一片一片贴成一脸清凉绿意,我看到了她心底的一树葱茏。央视某主持十年隐没后能再次出镜,无论别人怎样评论今夕的不同,我看到的不是她身型臃肿如桶和皱纹纵横辐辏,而是她内心自信与坚强的亮相。

悦人先悦己,悦己首悦心。一个女子,包里、桌子上应该有一面镜子,不仅是正衣冠,更是一种自省。时时勤拂拭,莫使染尘埃。每个人都需要一面镜子,审视面容,审视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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