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赏析

江芝梅--茶香,带着时光的味道

    发布时间:2019-01-03        

早些年根本不懂茶,便不知饮茶有何讲究。偶尔有朋友送盒茶叶给我,知道是好茶,也感激朋友的情谊,只可惜自己没有对茶的喜好,好东西不可浪费,便转手送给爱喝茶的亲朋,但我一定会认真地问一问是不是真喜欢喝茶,看他们确是如获至宝般珍贵,也便觉得是茶尽其用了,开心得很。

了解茶,是从一本书开始。大概是2013年年初,为备战高考,与儿子同住在市中心的学校附近,每天上下班会堵车,很耗时,时间浪费得有些可惜,便买了一大堆口袋书,全是经典国学微缩本。书包里每天都装着一本,趁着上下班乘车时翻看一会儿,打发路途的无聊。我看书的习惯是先易后难,先从那些耳熟能详,连小孩子都能背得几篇的唐诗宋词开始,一些佶屈聱牙难于理解的古文经典就留待最后。《茶经》便是和《黄帝内经》一起搁置到最后的两本,这两本书在手里权衡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先看《茶经》,感觉理解起来要比《黄帝内经》稍容易些。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茶经》开篇,带我穿越时空聆听茶圣陆羽娓娓道来的大唐茶韵。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一盏造型精美釉质温润如玉的越窑青瓷,释放着烟岚般朦胧含蓄之美。投茶注水,晶莹润泽的盏,烘托出茶汤的绿,流转出缕缕的香。喝茶的心情、品茶的心境,在这闻香啜饮的幽美仪态中尽现。羡慕茶人,能在半盏清茶中体味人生沉浮。缘于那个严肃而审慎的、给茶的制作烹饮以比较完整的科学依据的“经”字,缘于那位茶圣陆羽描述下的茶之源、之具、之造、之器、之煮、之饮的丰富内涵……更因那些有关茶的博大精深的知识,尚未饮茶便对茶生出无比的敬畏之情。

两年后的夏天,应朋友推荐,到山东博山正觉寺观摩体验了一次禅修茶道。之前在推销茶叶的场所,或一些休闲茶室看过一些茶道表演,有的步骤过于随意,也有些茶艺师过于浓妆艳抹搔首弄姿,总以为与那茶的清雅有些悖逆。也许是碰巧遇到的都不是太正宗和规范的,所以对茶道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而在正觉寺欣赏体验的那次禅修茶道,结合对照着以往读过的《茶经》,真正感受到了茶韵与自然、精神、灵魂的浑然一体的美。先说那环境的清幽。博山正觉寺掩映在苍松翠柏的莲花山中,宝塔高耸,殿堂林立,古树参天,看上去既雄伟庄严肃穆, 又圣洁安宁。放眼蓝天,阳光穿透祥云,在这人间仙境,一方桌、一茶席、一套茶具,所有研习禅茶之人,无论是出家的僧人,还是修行的居士,也无论是富甲一方的商人,还是清贫的百姓,抑或是莘莘学子,都是被度化了一般,面容祥瑞,气定神闲,有身处山水间、心在红尘外的超凡脱俗的静美。

“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陈年老白茶的味道,融进这禅修茶道泡茶的十二道工序的每一个动作中,更增添了不凡的表现力和张力,入口后满口的毫香韵味绵软悠长,醇厚的回甘令喉韵如期而至,仿佛经历人生的十二种修行,又有了一种宁静身心的平复力。突然间,感觉这经风经雨、凝聚天地精华的几片叶子,在青山绿水的禅院中,就是一叶菩提,带给人的居然不单单有喉舌味蕾的感官享受,更多的是精神和灵魂的一种醍醐灌顶般的点醒、净化。

“禅”是灵魂的一种修行,让心胸博大,让灵魂平淡超然,空灵无物;茶是百姓生活的开门之事,给平淡的生活增添味道。禅修与茶道,这看上去似是大相径庭的两种事物,一旦相遇在博山正觉寺,演绎出的却是出乎意料的唯美与和谐。 在博山一日的晨钟暮鼓中,感受了“禅修茶道”,禅文化与茶文化的交融魅力足以吸引我开始学着泡茶。虽然,禅的深奥不是三朝两日便能悟得,静下心来泡泡茶,闹市中给自己辟一方清静之地,偶尔感受一下都市慢生活,乐得如此。

又是一年之后。说来也是蹊跷,小时候经常是因为口无遮拦说错话,遭长辈们训斥:“说不吉利的话会应验的!”觉得可笑。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巨大,精神紧张导致情绪焦虑,看二孩儿妈回家歇产假一呆就是半年,常戏言若自己也能歇上半年多好。谁知没多久这话真应验了,公务中不慎崴脚,脚踝三处骨折,医嘱恢复期8个月。起初几天还觉得无所谓,再不用想着做家务,可随意地睡到自然醒,可奢侈地日夜兼程用二十天的整时间再读《红楼梦》,可任性地把持着电视遥控器。可是,当日子变成一种周而复始,当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一扇窗和窗外那个小小的院子的时候,我发现,这在家歇病假的感觉真是百无聊赖,而且正是七八月份,暑热难耐,那感觉可是百爪挠心。

那日看书看得眼睛酸涩,便又习惯性地拿起了电视遥控器,这次,突然发现了一个茶频道,正在举办“全国最美茶艺师”大赛。只见那素衣淡妆古典秀气的茶艺女子,在悠悠袅袅的轻烟里,流畅娴熟地操作着茶道的每一个动作,小巧丰腴的紫砂西施壶,在她的手中轻轻摇动,想必那茶的香被水的温和紫砂的韵,充分唤醒并激发了出来,待茶汤顺着“西施”那樱桃小口缓缓注入杯盏,满座的人都露出惊喜的表情。别说是现场,即便是隔空千里,我仿若也已经闻到了那茶的香。深深吸引我的不只是茶,更是那被典雅茶台、缕缕茶香衬托着的茶中女子,一举手、一投足彰显出的超凡脱俗的气质,与那茶相得益彰,唯美如画,这便是所谓的“人淡如茶”。随后的系列栏目“茶闻天下”“品茗论道”“蹭茶”“学茶”,等等,让我从中了解到关于茶的许多知识,我着迷般根据相关提示,查阅大量资料,领略关于茶文化的博大精深。茶,竟成了我卧床期间的一道天窗。

两个月后,我能拄着拐到厅里活动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家人替我备齐花茶、绿茶、黄茶、白茶、乌龙茶、红茶、黑茶,各种不同茶类和相应的茶具,学着识茶、泡茶、品茶。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这一泡方知,真如行家所说,这不同的茶只有同与之相宜的器、相宜的水、相宜的冲泡方式,甚至相宜的心绪结合,才能泡出茶的最佳境界。茶能让人静心神、重细节,茶更能使人知礼仪、懂取舍。在尝试中学茶悟道,久而久之,你自然会变得心素如简。

端坐在台案前,取一款茶,烧一壶水,选一盏古朴紫砂或清透的玻璃杯,只要你用心与之对话,用不同的水温,经过一路的浸润、包容,无论是绿茶的清香纯正,白茶的醇厚甘甜,红茶的内敛含蓄,黑茶的厚重沉稳,花茶的馨香浓郁……都会在经历杯中的历练、沉浮后缓缓释放出来,你感受到了,便是懂了,这茶缘也就结下了。偶尔有兴致,也可摘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看它在沸腾的水中翻滚挣扎后绽放成圣洁的白莲花,你定会被那缓缓浮上水面时的徐徐蜕变而惊艳。还可欣赏金黄的菊花在水底慢慢舒展,如静卧东篱般的悠然物外。资深茶人都说,茶所经历的生长、制作、冲泡,其实就是茶的三生三世。好美的比喻,方寸之间你用母性的温度唤醒了一世生命,回馈你的是满室茶香,带着时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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