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白云下面,海河在静静地流淌。过了崔家码头向南,便是海河后5公里观景平台,我比从前更靠近海河,它就在我的脚下铺开,四面八方吹来的风牵引着碎浪盈盈,忽东忽西,我不得不俯下身凝神静听一条河流的声音。数千年前,孔子用逝者如斯感叹一条河流,而今日,在这变化极速的时代之中,终究还有着历久不变的大河流淌,没有人能够独占一条河流,却可以让生活的节奏慢下来,试着与河流同频而歌。
横渡海河的游泳爱好者背着橙色的浮球,三三两两在水上弥散开来。海河的水越来越清,在河里游泳的人也越来越多,没有什么蛙泳、蝶泳,全部是自由泳,自由的姿势,晃晃膀子而后蹬蹬水,我们的祖先最初就是这样在河中游进,身边有鱼、水鸟和无边无际的阳光。
“你早上来呀,早上就有女的了,游得可好了。”见我四处拍照,在河里踩水热身的大爷高声招呼着。
“这水深不深呀?”我好奇。
“深呀,这是海河,我扎下去,这水怎么也得有十米二十米。”大爷指了指河中心的方向。他没有精确的标尺,对于河水深度的感知完全源于自身的估计,也许海河远比他想得更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深度本是河流的事情,又何必拘泥于测量的数字,河流的深浅不会影响他的心情,游到对岸去,再游回来,享受游泳带给他的快乐,这是数字无法度量的。
在远离游泳者的一段河道,垂钓的人在安静地等待,完成一场钓钩与鱼获之间的残酷游戏。偶然会有一条肥壮的河鱼跃出,如银色镰刀割破水面,躲过了巡弋的水鸟,也躲开了垂钓的鱼钩,在空气中展了展身子,扑通一声,消失不见。
一人、一伞、一钓竿,垂钓者大都独坐一处,互不干扰,也少有交流,偶有相伴钓鱼的人,也只是轻声低语,生怕声音传到水下,惊扰了巡游的猎物。
“管一管是对的,头几年河上都是逮鱼的,不论多小的鱼都捞上来,你说,那么点小的鱼苗子,你捞上来干嘛呢?”钓鱼的大叔撑起鱼竿,重新放上鱼食,手腕一甩,钓钩便再次沉入水下,只露出水面上一小节银色的鱼线。
啪嗒──他身边的钓桶里,一尾鱼扑腾了下身子,细碎的几点水花溅了出来。鱼,是垂钓者对河流永远的信心,因为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依赖着它。游鱼是河流的活力,缓慢游动,不动感情,垂钓的人固执地相信河流会通过鱼获传递接纳的信息。
都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数年前瞥见的那条河流已经被保护利用起来,那些基本的东西,河水、游鱼、以及河边丛丛摇曳的芦苇依旧如故。大风吹着,把大块的云朵吹向河流的一端,那河水忽又阳光灿烂起来,云在流动,光在流动,河也在流动。
上面是蓝得有些古旧的天空,海河从一片蓝天下开始,它不是笔直的,就如同这世上众多的河流一样,如果给一条河足够的时间,他们最终会自己弯曲,故而站在海河边远眺,总有那么一个方向会让你觉得自己被它所拥抱,内心一如天空般明澈,感激这生机蓬勃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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