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别称沽,地处九河下梢,水网密集,水流丰沛,若论地貌特征,整个天津都算是一个大的湿地。天津与水有缘,濒河临海,大小七十二沽皆是水汪汪的名字,仅天津市内六区的许多地名至今都保留了许多“水”的痕迹,丁字沽、大直沽、唐家口、王顶堤等等,以“湖”“洼”“港”等为地名的更是不胜枚举。若是乘飞机从高处俯瞰天津,从海天一线回眼望去,到处皆是明晃晃的水洼、湖泊和河流,天津真是一座与水结缘的城市。
从市区往东,沿津汉公路东行二三十公里有一处风景独特的围湖风景区──东丽湖旅游区,这儿属于天津市八大旅游景区和七大自然保护区之一,景区所借助的当地资源优势便是著名的东丽湖。2003年10月东丽湖被国家水利部确定为国家级水利风景区,我最早接触东丽湖也正是这个时候,那时驱车前往风景区一路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路远、湖大、景美。记得当时有人说,东丽湖水域面积很大,这样绝好的水域条件为旅游、休闲提供了充足的亲水平台,也为开展水上项目提供了更多的便利,难怪这儿曾举办过世界级的划水比赛,像其他龙舟大赛等水上项目自不必说。有时候,站在湖畔,饱览这一大片湖水,湖风猎猎,鸥鸟翔集,若说面前的湖是一片海也不为过。这就是东丽湖给我的最初印象。
城市居住久了,难免怀恋田园的宁静和自然的风光。临湖而居,也是无数文人雅士所推崇的生活方式,也许这样更能让人感受到远离烦扰、回归自然的闲适。美国作家梭罗根据真实经历撰写了著名的《瓦尔登湖》,可谓是临湖而居的代表。有人说,湖是大地的眼泪,湖是有灵魂的水,似乎越亲近湖水就越能实现与灵魂的对话,越接近自然就越能寻找到一种本真的生存状态。与湖相对,人的卑微与渺小相对于湖的博大与静幽,可能更容易引人深思,使人沉静,促人回归,让人成长。梭罗在《瓦尔登湖》中曾写到:我看到那些岁月如何奔驰,挨过了冬季,便迎来了春天。这样的生活的确令人向往,我也多么向往看到那些岁月的奔驰,看它们如何掠过湖面,如何水波涟滟,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或是为冗长而乏味的记忆留下一滴晶莹的水滴。或许是对湖的挂念,阴差阳错我也在津城东隅的东丽湖畔为自己打造了一方清静之所,临湖而居,依水观澜,有湖相伴世界好像也安静了许多,安静得令人能体味出那种久违了的静谧。在湖的周围,湖水似乎又生动成了有呼吸的肺,或是有跳动的心脏,整个世界围之转动,因它风生水起,因它泛起无限生机。夏日,湖水泛波,湖滨叠翠,东丽湖若打扮精致的女子婀娜多姿;冬天,湖面冰封,江山寒色,凝固了的东丽湖蛰伏在天地之间,安静温婉,不施粉墨,水瘦湖静,芦花飞舞,衰草连天中透着希望。东丽湖已经由最初的印象之湖走进了我的生活,成为了最为熟悉的一面湖水。
湖居时日久了,我对东丽湖渐渐也有了一些了解。东丽湖也称新地河水库,是在湿地基础上开挖建起的一个人工湖。1977年动工,1978年4月完成,是20世纪70年代后期天津滨海地区水库建设高潮的产物。那些年为修建水库,当时的东郊区(现东丽区)先后动员数万人参加义务劳动,建成后,这一汪清水一直叫作新地河水库。据说,1985年为了搞旅游开发,遂效仿深圳的西丽湖,才将新地河水库改名为东丽湖。我查了一下有关资料,深圳的西丽湖度假村原名是“西沥水库度假村”,是中国改革开放后创建的第一家旅游度假村,1983年由廖承志副委员长亲书“西丽湖”而易名。廖承志副委员长估计没有预料他当年的“西丽湖”神来之笔,两年后在中国天津又催生了一个“东丽湖”吧。深圳处于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鹏城发展如大鹏展翼扶摇直上,津城在新一轮开发开放中步伐加快,沽水若滔滔巨浪正奔涌向前,东丽湖与西丽湖虽天隔一方,但两湖命名上的渊源,两地在开发上互应,应是东丽湖历史中的一个美好的记忆。
东丽湖的面积较大,比杭州西湖还要大,这符合我们对湖的定义,我们对湖的共识就是大片的水。字典上对“湖”的解释是“陆地围着的大面积水”。我国古代对一些大湖甚至称之为海,如现在的贝加尔湖就是当年苏武牧羊的北海。《岳阳楼记》《滕王阁序》中对大湖的描写也颇具气势,衔远山,吞长江,浩浩荡荡,气象万千,王勃的千古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向我们呈现的又是多么博大的一面湖水!中国人对湖有着特殊的感情,逐水而居,向湖而往,以湖为名的开发改造始终没有停止。近年来,东丽湖虽远离市区,却日渐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开发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大片的居住社区接连而起,度假村、温泉谷、欢乐谷持续提升着人们关注的热度,这一方水域正在承载着人们的许多热望。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和时代发展,大湖的面积日渐缩水却是不争的事实,据说,西湖的水面面积现在只有唐代的一半大,而近年来中国的几大淡水湖鄱阳湖、洞庭湖、太湖也有日渐退缩的趋势,湖的变迁有自然的原因,当然也有人为的因素,某种情况下人为的因素要远大于自然的因素。随着开发速度的不断加快,围绕东丽湖的楼盘如雨后春笋不断出现,现在的东丽湖似乎已经没有以前看上去那样开阔了,我希望这只是心理作用,但估计谁也无可否认湖面较之先前是在减少。东丽湖地区本身地热资源丰富,鱼虾鸟类种类繁多,周围湿地、水洼连绵,称之为城市之肺也不为过,任何向湖索取的短暂利益都远不及保护好一方湖水所带给我们的长久利益,每个与湖相关的个人和组织都有理由也有责任保护好大自然对我们的这一珍贵馈赠,让它成为我们生活的世界里永恒的温润。
有人把湖比作大地的眼睛,在大地的面孔上有了湖水的荡漾,就有了流动的似水柔情,也滋润着那些因湖而生的传奇。对湖,我谈不上特别的喜爱,但有总比没有强,不要太张扬,低眉顺眼,一汪清水就行。不要像那些名气大的湖,西湖、太湖、赛里木湖……太过招摇,反而让人心里无法平静,像瓦尔登湖一样的安静,适合像梭罗一样的人静静地与湖为伴,岂不更好。正像津城的冬天里,所有温柔的深情凝望都暂时合上了眼睛,好像东丽湖也在任性地打着一个盹。冬阳从遥远的地方映照在湖面凝固的镜片上,除去枯苇风姿不减,随风摇摆,四周光秃林立的树干已经遮不住湖的面容,这是一个素面朝天的冬天里的冰封之湖。大胆一点的人可以在冰面上穿过,也有人在湖面凿冰垂钓,无论你怎样打扰,冰封之湖始终保持着沉默不想多说一句话,只有用力地砸向冰面,它才会沉闷地回应一下然后接着睡去,任你怎样推搡也不愿醒来。湖就应该是这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太艳丽,太洋气,反而不容易亲近。
天气好的时候,围湖散步是个不错的选择,夏有绿荫植道,冬日芦花摇曳,湖阔人稀,心安神静,夫复何求?寒冷渐入佳境,湖面冰封,流动的水和游荡的鱼都悄悄静伏于冰层之下,安然地享受着自己的假期,湖已与大地生硬地连成了凝固的整体。江山寒色,湖面冰凝,冬天的冰封之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韵味,湖也瘦了,水也睡了,像我们熟视无睹的生活,一不小心就会变得乏味、冗长。是湖变了吗?没有,还是那个湖。是我们变了吗?也没有,我们还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变,湖和我们,还有我们看湖的眼睛,只学会了看湖水荡漾,看碧波泛舟,看浪奔浪涌,没有学会欣赏湖的另一面。只有冰砌之后的暂时封存,没有喧闹,没有铺排,没有查干湖一样冬捕的喜庆与丰收,它什么也不做,什么也暂且放下,耐得冰层连璧,等得春冰浮玉,耐得湖面成冰,等得春水泛波,该收则收,该行且行,简单之中也有生动。生活中有很多人和事,其实都有着并不华丽的另一面,我们需要改变的是我们欣赏的眼光,学会欣赏,就会感受到更多的乐趣,学会欣赏,生活就会有更多的可能。湖就应该这样,给人一种舒适而平静的心情就好。
记得齐秦有一首歌是《一面湖水》,歌中将湖比作是“躺在地球表面上的一颗眼泪”。齐秦忧郁的声音诉说着心中对爱的思念,也许对于我们来说,湖也是我们陆地生活中的爱人,它们滋润了我们的岁月,呵护着我们的梦幻,守望着我们永不干涸的灵魂。湖让我们温情脉脉,气韵绵绵,湖增添了我们生活的气象,丰富了我们对生活的想象,也生动了我们的世界。爱惜身边的湖吧,爱惜那悬挂在心间的一面湖水。